童年的忏悔 湖南省炎陵县林业局周建伟邮编412500
阳光掠过林梢把斑斑驳驳的光辉撒在林中隙地上,知了贴着树干不知疲倦地唱着那首千年不变的歌,风姑娘不知跑到哪里卖弄风情去了,云朵儿看了也羞的躲得无影无踪。许是午后的的骄阳太过毒辣,或是蝉儿的歌声实在单调,歇在林中枝头上的鸟儿,停了交头接耳,东一团西一簇的打起了盹。这时,一个少年猫着腰,鬼鬼崇崇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林内。只听见“啪——”的一声,一只鸟儿从枝上应声坠下…… 故乡象一个没有爹妈的野孩子,被人遗忘在湘中那片丘陵里。瘠薄的紫色土承载不下一方人,乡亲们终日奔波着日子依然过得拮 据。生活的贫困使我们这帮戏伢子虽没了那五彩缤纷的浪漫情怀,但天性使然的我们依然寻找着属于自己心中的那方乐土,于是鸟儿遭了殃。打鸟儿、掏鸟窝、抓鸟崽便成了我们的拿手好戏。 山上林子不多,鸟也不多。麻雀不足以道,四处都能听到它们叽叽喳喳的叫声、见到它们忙忙碌碌的身影。斑鸠、喜鹊、八哥、杜鹃、画眉……则少多了。布谷鸟是最受乡亲们欢迎的,“快些插田——快些插田”地开始呼唤时,父亲口中便会念念有词:“穷人莫听富人哄,桐梓花开好播种。布谷鸟叫三月三,正是插田好时间。”然后高卷起裤腿走向春寒料峭的田野。乌鸦名声不好,我们对它敬而远之。夜晚有时也会听到猫头鹰的叫声,但小伙伴告诉我,猫头鹰是哭鸟,谁家听到了谁家就会遭殃,因此我夜里生怕听到它叫,且常做恶梦并生出许许多多的恐怖来。 我最喜欢的是喜鹊。乡谚云:“喜鹊屋檐叫,不久贵客到。”只要听到喜鹊在屋前粗门大嗓的叫唤,我便会想着盼着客人的到来,也就可以跟着开开晕、打打牙祭了。喜鹊不但巢做得高,飞得也高,它在空中飞翔的姿势在我看来优美极了;那年,家里的一只母鸡来了泡,我忽发奇想,何不掏几个鹊蛋放进鸡窝中,孵几只小喜鹊出来玩多好呀!如是在小伙伴们的极力纵容下,我顺着足有四、五米高的白杨树干爬了上去。当鹊巢逐手可及时,忽的一阵风刮了过来,树梢在空中晃了几晃后,突然“哗啦”一声断了,我连人带梢一起从空中掉了下来。下面的小伙伴一个个吓得尖声怪叫,纷纷作鸟兽散。好在我命大,跌到了下面的一棵泡桐树冠上,顺手抓住了一根泡桐枝,然后才落了地。虽只擦破了一点皮肤,没有伤筋折骨,但好长一段时间都使我心存余悸。从此,喜鹊也一去不复返。 用弹弓打鸟是我最感兴趣的。到山上选个树杈劈下,去皮磨光上漆,把姐姐扎头发用的皮箍箍偷来,一个弹弓就制成了。再到河边捡一裤袋的小卵石,手执弹弓在林中逐鸟而击,鸟虽然打不着但那种快意就甭提了。后来小伙伴们个个都做起了弹弓,我们于是就练眼法,谁眼法准谁就当头。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诸然也能打下一两只鸟儿来了。这以后,鸟儿便成了我们时常偷袭的对象,使得它们无处安身。 十二岁那年,隔壁家来了个远在新疆的亲戚,还带来一男一女两个与我们差不多大的小孩。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没多久便与我们混的滚瓜烂熟。但他竟然分不清哪是清菜哪是野草,使我们大惑不解。后来他才告诉我们,他们那里没有这些小草清菜绿树什么的,只有那寸草不生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带小男孩去打鸟儿,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节目,既显显我们的能干,也打几只鸟给他尝一尝。当我们打下一只鸟血淋淋地提到他的面前时,他吓呆了,接着就“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这场景使得我们无比开心,都奚落他是胆小鬼。小孩慢慢止了哭,抽抽噎噎地说:“多可怜的小鸟呀!你回不了家,鸟妈妈肯定会急的不得了。”说完黯然神伤地走开了。在后来的玩耍中,小男孩才向我们揭开了谜底。原来他很小的时侯,厌倦了没有绿树、没有小鸟的沙漠生活,吵着闹着要妈妈给他弄几只小鸟儿养,妈妈就想办法真的弄了两只来。看着笼中的小鸟愁眉苦脸的样子,小男孩便没了起先的得意劲儿。他想方设法让小鸟高兴起来,但小鸟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天晚上,他把小鸟挂在阳台上后刚准备睡觉,这时他猛然听到了小鸟的欢叫声。他愣了:小鸟从没是这样快乐过呀,今晚是怎么啦!如是,他慑手慑脚地摸了出来,想看个究竟。那情景把小孩震住了:一只大鸟扒在笼子的边缘,一边向小鸟的口中喂着食物,一边不断地呼唤着小鸟,象是妈妈呼唤着他的乳名一样。很显然,鸟妈妈找到了自己失散的孩子。小男孩跑了过去,默默地把鸟笼打开,两只小鸟呼地一声就飞了出去,夜空中传来小鸟母子们逐渐远去的欢叫声。 小男孩一家终于要走了,我恋恋不舍地送了一程又一程。当我把养了多年的一只画眉送给他时,小男孩的父亲婉辞道:“这里是它的故乡,就象我离别故乡几十年还无时不刻地想念故乡一样,它也会想念自己的故乡的,还是把它留在这里让它在家乡的天空自由飞翔吧,礼物我收下了。”说完,他把手一扬,画眉箭也似的飞向了空中。 小男孩走了,但我总觉得他给我 留下了什么,心里一真怏怏的。这时,一只鸟儿由远而近从天边飞了过来,在我的头顶盘旋几圈后,象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又向着天边俯冲而去,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茫茫的远方。我怅然若失,把手中的弹弓抛出了好远。朦胧之间,仿佛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一片没有小草没有飞鸟如同死寂一般的沙漠里,在苦苦地望着天空,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出现的一只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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